那时的夏天,很长很长
如果童年有颜色,我的童年是西瓜红和汽水绿。
二十多年后的一个夏夜,我坐在空调房里刷着手机,窗外传来蝉鸣。儿子跑过来问我:“妈妈,你小时候的夏天是什么样的?”我愣了一下,放下手机,思绪一下子被拉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那时没有智能手机,没有iPad,没有空调。但我们有整个夏天。
每天早上,太阳刚刚升起,我就被窗外的知了叫醒。那时候的暑假作业从来不会在假期开始就做完,总是拖到开学前三天才哭着赶工。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享受每一天。吃完早饭,把凉席往地上一铺,电风扇呼呼地转着,我和表妹并排躺着看《新白娘子传奇》,看完一集还要讨论白素贞为什么不直接飞上去救许仙。
中午是最热的时候,大人们要午睡,我们就偷偷溜出去。巷子口小卖部的老冰棍,一毛钱一根,五毛钱的就能买那种带豆沙的。我们攥着硬币,踮着脚尖趴在冰柜上,挑半天才能决定要哪一种。买完了也不急着回家,就蹲在树荫下吃,冰棍水顺着手指往下淌,黏糊糊的,但谁在乎呢?
下午三点以后,才是真正的狂欢时刻。
男孩子弹玻璃珠,拍画片,滚铁环,斗鸡;女孩子跳皮筋,踢毽子,丢沙包。皮筋从脚踝一直升到脖子,我们一个接一个地跳,嘴里念念有词:“马兰开花二十一,二八二五六,二八二五七……”谁要是跳错了,就要被罚去撑皮筋。那时候的友谊很简单,今天吵了架,明天又手拉手去上学。
太阳快落山时,大家会聚在一起玩捉迷藏。巷子里、楼道里、谁家没锁门的院子里,都是藏身的地方。有一次我躲在邻居家的水缸后面,等了好久都没人来找,出来才发现大家都回家吃饭了。我气鼓鼓地跑回家,我妈说:“人家喊了好几声没人应,以为你早回家了。”
现在想来,那时候的快乐真的很便宜。不需要花钱去游乐园,不需要报什么兴趣班,一条皮筋、一盒画片、一根冰棍,就能让一整个下午闪闪发光。
夏天的晚上,是另一番光景。
家家户户都把竹床搬到院子里、巷口乘凉。大人们摇着蒲扇聊天,我们小孩就躺在竹床上数星星。那时候的天很蓝,星星很多,银河清晰可见。奶奶指着天空说:“那是牛郎星,那是织女星,他们每年七月初七才能在鹊桥上见一面。”我听着听着就睡着了,梦里都是星星。
有时候会停电,整个巷子陷入黑暗。大人们点起蜡烛,我们就着烛光听故事。隔壁王爷爷最爱讲他年轻时候的事,说他们那个年代如何如何苦,我们听得似懂非懂,只觉得有趣。电来了之后,灯一亮,所有人都欢呼起来,好像过节一样。
还有一样东西是童年里必不可少的——小霸王学习机。
说是学习机,其实谁用它学习啊?魂斗罗、超级玛丽、坦克大战、冒险岛……一张黄色的游戏卡带,能在小伙伴之间传遍整个单元楼。两个人打游戏,旁边围着四五个人看,轮番上阵,输了下台。我爸说:“再打眼睛就瞎了!”我说:“再打一局就写作业。”然后一局又一局,直到天黑。
那时候的快乐,是没有比较的快乐。
你不知道别人家孩子暑假去了哪个国家,不知道同学穿了什么牌子的衣服,不知道谁的爸妈开了什么车。大家吃的是一样的冰棍,玩的是一样的游戏,看的是同一台电视机里放的《还珠格格》。你有的快乐,我也有;我有的烦恼,你也懂。
前几天回老家,那条巷子还在,只是再也看不到有人在树下乘凉了。家家户户装了空调,关着门,各过各的。小卖部还在,但已经不卖老冰棍了,冰柜里是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网红雪糕,最便宜的要三块钱。
我在巷口站了很久,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夏天。蝉在叫,风在吹,小伙伴们在喊:“快出来玩啊!”
现在的孩子,有空调、有iPad、有游乐园,但我总觉得,他们好像少了一点什么。少了那种一呼百应的热闹,少了那种汗流浃背的畅快,少了那种躺在竹床上数星星的简单。
童年回不去了,但那些夏天的记忆,像老冰棍化在嘴里的甜,永远留在了心里。每当生活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,我就会闭上眼睛,回想那个没有空调、没有手机,却无比快乐的夏天。
那时的夏天,很长很长。长到我们以为,永远不会长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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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篇文章像一扇时光之窗,让我们看见童年最本真的模样。那些没有电子设备的夏天,反而装满了整个世界的蝉鸣、西瓜和无忧无虑的奔跑。如今我们虽在空调房里,却依然能在回忆中触摸到那份真实的温度。童年从未远去,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在孩子的提问中、在夏夜的蝉声里,温柔地提醒我们:生活的饱满,始终源于对当下的感知与热爱。